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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食者

来源:银川晚报     2020年11月21日        版次:8    作者:李晓

一个人对食物的态度,或许藏着对生活的态度。也只有食物,让我们保持着持久的热情。我喜欢打量一个人吃饭时的姿态,在那人的吃相里,我似乎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生活里的脉动。食物的旅行,隐藏着我们的人生百味,世道人心,往往也在一蔬一饭、一饮一啄之中。

城市的早晨,匆匆人流中,有人嘴里边咀嚼着食物边赶路,眼里流露着焦灼。午餐时分,那些上班族也是随便叫了一份外卖,趴着看手机急急地吃着食物。

有一次,我去看望一个老板朋友,看见他草草吃了一顿叫来的外卖午餐,只花了不到三分钟。朋友患有严重的胃病,半夜常常痛得醒过来。我告诉他,大多是因为你吃饭太快,或者饮食无规律。朋友苦笑,我哪里还有细嚼慢咽的时间。饭后他抹抹嘴,吩咐司机开车赶赴某地,他还有一个合同要签。

小时候在乡下,我吃饭像是在赶路,常常被急速的吃饭呛得咳嗽不停。奶奶就过来拍拍我的背,轻声说:“傻孙子,慢慢吃,锅里还有。”在那些清苦的日子里,一家老少十多口人,吃饭就是抢饭,往往是吃着碗里的,想着锅里的。

现在生活好了,吃饭再也不用抢着吃。我问身边的人,你们吃午饭的时间,大约花多少时间。他们翻翻白眼说,不超过十分钟吧。

生活中,吃饭应该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。吃饭是与美食恋爱,是一个缓缓而来的优雅过程。可当生活呈螺旋似的上升,我们的吃饭,也成了一种简单重复的机械动作,毫无美感,更无生活的诗意。

我去一幢办公大楼观察过,上百人吃午饭时呼啦呼啦一片。我在乡下听见蚕在一个簸箕里吃桑叶,也是这样的声音,沙沙沙,像急骤的雨声。我捂住胸口,悄然退出,我感到胃不由自主地一阵痉挛。

巴山夜雨涨秋池,与君共剪西窗烛。这是我喜欢的人生意境。我记得在新婚的那个秋天,秋雨缠绵,我总爱在小屋里点燃烛光,和爱人共进晚餐。在娓娓而谈中,我和爱人在窗外雨声伴奏下,品尝着晚餐,爱意也如雨水融进了大地。可这些年,一年之中,很少与爱人这样坐在一起,慢慢地吃完一顿饭了。我们的生活,被身外之事切割成了碎片。

那么,不如找个时间吧,和亲人或者朋友一起好好吃顿饭,慢慢享受食物的美味,找回属于自己的柔软时光。

□李晓(重庆)